新官上任

吕主任上岗第一件事，就是拜访车间里的老工人师傅。火箭发动机车间核心班组就是氩弧焊班组，吕主任将自己到任后的首次调研的地方选择在这里。孙班长资历老，又是班组的负责人，吕主任首先找到他，与他交流。

“孙班长，你给我介绍介绍咱们的生产任务和班组人员构成情况，还有当下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提升。”

孙班长详细向吕主任做了汇报，尤其是对未来展望这块，焊接人才梯队建设是他绕不开的一个话题。

“吕主任，你看我年纪这么大，马上又要退休，现在班组里年轻人又这么多，我也该倒出地方给年轻人，让他们有施展的空间。”

“这个问题你不要着急考虑，你还是继续做你的班长。”孙班长以为吕主任是来做他的工作，听了吕主任的表态后，孙班长这才踏实。他随后说：“现在班组里倒是来了些年轻人，但是能正式干活的还没有几个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吕主任十分不解。

“火箭发动机的焊接，不是学过焊接就可以上手操作的，还需要有前期的基本功训练，训练合格之后，进行火箭发动机的模拟焊接，只有这个焊接通过，才有可能进行火箭发动机的焊接，总之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”

“这哪是培养焊工，简直是在培养航天员。”

“吕主任，您说的还真是专业。咱们这个训练可能没有培养航天员那么苦，但是培养一个成手的焊工，那价格肯定和培养航天员的价格差不多。你想一瓶氩气都要从外国进口，而且价值都在几万元钱。”

“其实，要是车间经费允许的话，让大家直接真刀真枪地干，肯定能提高焊接技术。”

“你们以前都是这么干的？”

“没有，韩主任可舍不得呢。”

“你以为我是富主任吗？哈哈哈，我也是个贫主任。咱们车间的账目我看了，现在乃至说未来很长时间都很难翻身，别说还要这么样培养人才，不是希望渺茫，而是根本就没有希望。不过，现在培养焊接人才还真是当务之急。咱们现在谁负责做这项工作？”

孙班长指了指在远处的马师傅，“正在给学员们做讲解的那个就是马师傅。”

韩主任悄声移步到马师傅身旁，听他给大家讲解焊接技巧，马师傅很专注地给大家做着讲解，丝毫没有察觉到吕主任的到来。

十分钟过后，孙班长见马师傅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，他喊一声，“马师傅，吕主任来看望大家。”

马师傅这才慢腾腾地站起来，跟吕主任打招呼。

“辛苦你了，马师傅，这把年纪还得培养焊接人才。”

“吕主任，您可别那么说，要是再不培养个焊工，你说留我在这干啥用？我也就那么点能力，趁着还能发挥余热，就多带几个徒弟吧。”

“马师傅，现在像您这样想法的老师傅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。”

“您可别那么说，在我们车间这样的老师傅比比皆是，哪个老师傅要是不带出几个像样的徒弟，他们自身都会很失落。”

“为什么失落？”

“在外人眼里，我们赚的相对别人是多点。关键我们骨子里有情结，航天情结。就拿我说，现在基本上就是退二线的人，但是还是非常关心和关注国际、国内航天技术的发展。我们那一代人，似乎与此结下不解之缘。我做梦都想去焊接新型大推力氢氧火箭发动机，就是岁数大了，体能和生理原因，都成了制约发动机焊接的瓶颈因素。”

“关于焊接人才队伍建设，你有什么高见？”

“高见谈不上。我想给你推荐一个人，希望你能想办法把他挖过来，未来这个人想必还会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
“谁这么厉害？”

“王鸿鹄。”

吕主任心头为之一振，心想王鸿鹄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，但是现在还不能暴露出他和王鸿鹄私下关系比较好的迹象。吕主任故意地说：“他不是离职了吗？现在正在门岗接受脱密期管理。”

“对啊，就是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公司，这次我才想让你想办法帮着给他找回来。”

马师傅担心吕主任不会考虑到他的想法，他又补充一句，“现在车间里除了富耀华，再就是他能进行新型大推力氢氧火箭发动机的焊接，你没来之前，富耀华病休，这活都是他从警卫队赶来，抢时间给焊出来的。”

听着马师傅的讲述，吕主任轻轻点点头。

“我来车间之前，张副总也专门找过我，就是说要做好咱们车间焊接技术人才储备和梯队建设。看似只有两项工作，这两项工作却比我在以前车间二十项工作做起来都难。”

吕主任只是沉浸在人才问题中，似乎有些难以自拔，才冒出上面一番话。他接着补充道：“你是王鸿鹄的师傅吧？这让他回来的工作还是得由你做。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，车间再想办法配合你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要是韩主任这么说，马师傅保准会拒绝，但是吕主任毕竟是刚刚上任，委托马师傅帮这么个忙，他再推推嚷嚷，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。于是，马师傅虽然满心的不愿意，但是还是硬撑下来。

有什么样的师傅就会有什么样的徒弟。王鸿鹄虽然和马师傅没有血缘关系，但是两个人的秉性基本上相同，就是都死爱要面子。可吕主任交代的工作也不能不去做，马师傅再一次想到魏芸萱，“小魏，吕主任放话想让王鸿鹄回来，你看怎么操作好？”

“马师傅，那小子的脾气好比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，我也是爱莫能助呀。自从他离开车间以后，我又去做了他很多次工作，要知道他会是这般固执，你说我浪费那么多唾沫星干啥呀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就差明挑，马师傅也听懂魏芸萱的言外之意。

一直以来，马师傅为了王鸿鹄的事都是在做幕后工作，这次他狠下决心，要当面做回他的工作，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。在做这项工作之前，马师傅也告诉自己，点到为止，绝不能委曲求全，免得将来王鸿鹄一旦干得再不顺心，烙下埋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