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冒三丈

“王鸿鹄，你的发言简直是太酷啦。就连我这专业出身的都是目瞪口呆。”走出会场，魏芸萱就向他伸出大拇指。

“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？我就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，我可没有你们搞专业技术的厉害，思维那么缜密。”

“这还没表扬你，你咋就那么谦虚。季羡林说过我们应当提倡真诚的谦虚，而避免虚伪的谦虚，后者与虚伪间不容发矣。”

“我可是实话实说，你可不能上升到一定高度。”王鸿鹄笑着回应。

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，王鸿鹄就是这么个风格，了解他的人再清楚不过。而与王鸿鹄这么短暂的接触，显然魏芸萱还是不够了解他。

质量分析会上，各行各业的代表都做了发言。论技术、论资历，王鸿鹄都是最不起眼的一位，可他的发言却成了场上最亮的星。

“马师傅，你们这个小伙多大，从哪招来的？”白发专家问。

“毛头小子一个，今年也就二十来岁，从装配车间考入火箭发动机焊接车间，现在主要负责新型大推力氢氧发动机平面长焊缝的焊接。”

“好好培养，这小子将来能成个人物。”

“谢谢您的建议，我一定转告。”

马师傅嘴上虽然这么说，但是心里并不那么想。他当年也是从王鸿鹄这个年龄段走过来的，像专家这样的话，他听得多了去了，可结果还不是现在在原地踏步。培养一个优秀火箭发动机焊工，绝不亚于培养一个航天员。技能、体能、心理抗压能力等诸多方面都有着巨大的挑战，至于王鸿鹄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，至少目前，他是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
“韩主任，要不是你们焊接班组那个臭小子的提议，我们哪还用遭这个罪。你看我这技术处有几个猴人，公司工作那么多，还要抽出另外几个人参与发动机的后续检验工作，就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们都忙不过来。”质检处处长向他抱怨。

“处长大人，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呀。我们车间技术组倒是有人，但是也不能给你用。毕竟，这活在我们车间，我们的人也得避嫌。要我说，两条路，一是找张副总要技术人员，二是忍气吞声，就这么挺下去。

“我们都是这么挺过来的，没看这么个庞然大物，不就是两个焊工加班加点给焊出来的吗。现在张副总正在气头上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你可就别再招惹他了。”

会议开完之后，各种事情蜂拥而至，韩主任的办公室挤满了人。韩主任委托佟干事安排大家耐心等待，便带着魏芸萱气势汹汹地来到氩弧焊班组。

“王鸿鹄呢？”

“刚才还在这，这会儿是不是出去了？”

“赶快给他找回来。”

富耀华感觉情况有点不妙，可他还是满怀欢喜地去找王鸿鹄，试图看看韩主任要给他点什么颜色。

“王鸿鹄，开会的时候，我给你多少个眼神？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心领神会？我这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，你怎么还越讲越来劲？”

“韩主任，我以为你这是故意让我多讲呢。”

“你是不是傻？这下好了，你去我办公室看看，简直好成‘联合国’，凡是和这个项目有关的部门都来找我，你给我出出主意让我该怎么做？你以为你是专家吗？信口开河那么分析下，多少个部门都得为此大动干戈。等着检测结果出来，我再找你算账！”韩主任气哄哄地离开。

被韩主任莫名地喷了一顿，王鸿鹄气得是浑身颤抖。一向等着看热闹的富耀华看到这场面，也觉得韩主任有些过分。今天这事放在王鸿鹄身上，明天说不好这事就得轮到他富耀华身上。安慰王鸿鹄的同时，富耀华也心有余悸。

送走韩主任，魏芸萱辗转来到氩弧焊班组，找到心情有些失落的王鸿鹄。

“王鸿鹄，韩主任那人就那风格，你也别在意。他是气来得快，消得也快。这会儿他办公室来点人和电话，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受控，你理解点就行。”

“我理解他，谁理解我？”王鸿鹄反问。

“原本就是可以随意发言，有什么就说什么。本身就是技术交流与探讨，你以为我是在那胡说八道？我都是有事实根据与理论来源的，哪像他坐在办公室里想的那么简单。更何况为这活，给我折磨得什么样，有家都不能回？现在这眼睛还是跟熊猫一样，成了乌眼青。”

“要不我怎么一开完会就给你点赞呢？我觉得这事发生在咱们车间，韩主任的面子有些过不去，找你就是发泄下不满情绪。过两天就好了，你也别耿耿于怀啦。”魏芸萱耐着性子劝导他。

此时，王鸿鹄的心情已经糟糕透顶，他不想再和任何人争论，只是想回到休息室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单独静一静。

和王鸿鹄的待遇一样，孙班长和马师傅也被韩主任叫到办公室挨了一顿批。

“本身就是个试制产品，出点问题都正常不过，爱因斯坦发明个电灯还得做上百次实验呢。咱们为什么就得一气呵成？”马师傅费解地喃喃道。

“谁说不是，天天加班加点看不到，出点问题，这责任都扔到咱们身上，这活还让咱们以后该怎么干？”孙班长也是一肚子埋怨。

“要我说，就是你们太能干，给他省了太多的心，以至于他连这点抗挫担当的能力都不具备，这回我是领教韩主任的风格，这活真是没法干了。”王鸿鹄恼羞成怒地说。

休息室里就四个人，唯独富耀华没有做表态发言，似乎与这里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。他也如坐针毡地说：“最新的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，车间现在下结论还是有些为时过早。大家都消消气。”

“说得轻松，这事又没发生在你身上，你也感受不到。你让我们怎么消气？”王鸿鹄气愤地说。

富耀华是个聪明人，知道在这里再待下去，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，富耀华识趣地离开休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