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抉择

狗蛋解下围裙，出了龙丰酒店，往南走过北小十字，就见一家游戏厅门上挂着时尚气派的霓虹灯牌子，“东辉游戏厅”五个大字熠熠生辉。

狗蛋挑开门帘，走进游戏厅，一阵热浪和嘈杂声扑面而来。

游戏厅里围满了半大孩子，玩得热火朝天。

一道帘子把游戏厅分为内外两间，外面摆着电子游戏机，里边的炉子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，一边打毛衣，一边卖游戏币。

狗蛋从打游戏的孩子们中间挤过去，来到了炉子边，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，就见东子赤着膀子，四仰八叉地在床上酣睡。

“你要买牌子（游戏币）吗？”

炉子边的姑娘见狗蛋往里看东子，就皱起了眉头问道。

“我找我哥。”

狗蛋指了指床上的东子笑道。

“你哥？呀，你是......王谦己？”

那姑娘吃了一惊，赶紧放下毛衣，站起来让出凳子笑道：“你快进来里头坐！”

不用猜，这就是狗蛋未来的嫂子孔小凤。

“没事，我站着就行。”

狗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。

“你坐吧，我坐床上......”孔小凤让狗蛋坐在凳子上，伸手拍了一把东子，“快起来，王谦己来了！”

东子睁开惺忪的睡眼，见狗蛋笑嘻嘻地看着他，就一骨碌坐了起来说道：“你啥时候回来的？”

“刚到家，妈叫我过来看看你们。”

狗蛋看到东子的眼睛布满了血丝。

显然，开游戏厅也不轻松。

“你在学校里都好着吧？”东子拿过了烟。

“好着呢。”

“学校是不是不行？”

“厂办的技校，还凑合，厂子倒是挺大的，就是这几年的效益不太好，等毕业分配的时候再说吧！”狗蛋低下了头。

“唉，我就说你该上高中考大学，可爸还是老思想，非要你上技校！”

东子愤愤不平地吐出一大口烟。

“没事，技校也好着呢，你别怪爸......”狗蛋顿了顿，“你和爸咋回事？为啥不回家？”

“回去就是吵，回啥呢？”

东子叹了一口气，郁闷说道：“你走的这几个月，沙城县里开了好多家酒店饭馆，我们家酒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，营业额还没有刚开业的一半！那些小饭馆也就罢了，对我们影响不大，关键新开的酒店，装修得非常好，还全是包厢，吃炒菜的客人都跑到他们那里去了，我心里着急，就给爸说，把饭厅留一半接待散客，剩下一半装修成包厢，他不仅不听，还骂我，叫我滚，我气不过就出来了。”

“你的想法是不错，可也得好好和爸说，不能着急嘛！”

狗蛋叹道：“爸的思想虽然保守，但也稳妥，装修可得花不少钱呢，要是投进去赚不出来，还不如脚踏实地，少挣点也无所谓啊！”

“你咋和爸一样前怕狼后怕虎的？”东子瞪了狗蛋一眼，“做生意舍不得投钱，咋可能赚钱？现在酒店饭馆越开越多，一家比一家装修得高档，我们要是再不装修，迟早会让别人挤倒灶！”

“就因为酒店开得多，我们才更得慎重呢！”

狗蛋又笑道：“酒店开得越多，竞争就越大，吃饭的客人就那么多嘛！我们酒店才开了四个月，也没有挣多少钱，要是把钱都投进去装修，生意咋样还真不好说呢！”

“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？想赚钱就得先投钱！”东子挥舞着手里的香烟，“现在改革开放，就是要胆子大、步子大才行，缩手缩脚的，啥也干不成！”

“你说得也对呢，可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他认定的事情，我们说多少都是闲的，你和他吵完全没有意义呀！”狗蛋无奈摇头。

“我也知道和他吵没有意义，我就是害怕酒店倒灶，心里着急啊！”

东子喟然长叹：“以前我们家过得那么恓惶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酒店，要是倒灶掉，就太可惜了！”

“放心吧，爸的经营理念虽然保守，可稳当着呢，我们家的酒店肯定不会倒灶的！”狗蛋笑了笑，换了话题，“你咋想起来开电子游戏厅了？”

“我从家里跑出来，没地方去，就找文化局的李队长办了个执照，开了这个游戏厅。”东子回答。

“李队长？是谁？”

“就是李刚啊，你忘了吗？”

东子给狗蛋解释道：“去年刮黑风的时候，我在跃进渠里救了四个娃娃，其中一个就是这个李队长的娃娃，他们后来还到我们酒店里道过谢呢。”

“哦。”

狗蛋这才想起来，那个李刚好像就是什么李队长。

“这个执照可不好办，申请的人多得很，李队长听说我想开游戏厅就帮我办了执照，也算是暂时有碗饭吃，有个地方睡觉！”东子又叹道。

“游戏厅挺赚钱的，我们学校附件的街上也有好几家游戏厅，可都没有你的生意好！我听说，这一台游戏机要不少钱呢，你哪里来的钱开游戏厅？”

狗蛋看着外间围满了人的游戏机。

“马主任帮我贷了点款......就是北小十字农业银行的主任马驰。”

“李队长和马主任还真是好人啊，居然这么帮你！”

“不光李队长和马主任，仲主任和张老板也说要帮我呢！”

“仲主任和张老板要帮你啥？”

“张老板说要带我收购农副产品做生意，仲主任说给我批一些他们供销社的化肥农资，我也打算开个农贸公司，放开手脚大干一场，赚大钱、当大老板！”

“你要开公司的话，这游戏厅咋办？”

“游戏厅已经开稳当了，你嫂子天天看着卖牌子就行了。”

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，越聊越起劲。

“啥嫂子？”孔小凤捶了东子一拳，低头羞红了脸，“谁说要嫁给你了？”

狗蛋却皱起了眉头问道：“开公司......怕得不少钱吧？”

“起码得十万元才能转开，我再想想办法......”

东子又抽出一根烟点上。

显然，他没有办法弄到十万元的资金。

他虚岁才二十一，刚刚踏上社会，没有多少人脉。

“不行你就回家问爸借！”

狗蛋思忖道：“水利局给爸的二十万元，他一直在银行里存着，没有动过呢！”

“哼！他连酒店都舍不得拿出钱来装修，咋会舍得把钱借给我开公司？”东子冷哼道。

“那不一样，开酒店是爸自己的事情，他当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，给你借钱却是帮你创业，也算是给你找吃饭的碗，他说不定就会支持呢！”狗蛋认真地分析道。

“我和他彻底闹翻了，回去他不打折我的腿就不错了，咋可能给我借钱？”

东子脖子一梗，没好气地说道。

“你试试嘛！”狗蛋打趣道，“你不是经常说吗？凡事总得试了才知道行不行！”

“算了，我就算公司开不起来，也不低头去求他！”东子倔强地摇头。

“就算你不去问爸借钱，也得回家啊，妈可是天天抹眼泪呢！”

狗蛋又看了一眼孔小凤，叹道：“关键你也得为嫂子着想，妈说等过完年新房子就能住了，只要你回家，和爸的关系缓和了，明年开春就让你们结婚呢！”

“这......”

东子眉头紧皱。

孔小凤又推了一把东子，闷声说道：“你不回家，我们的事情就一直拖着，我总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你......”

狗蛋见东子的态度有些松动，便趁热打铁劝说道：“自己的老子，低个头认个错有啥呢？爸就那性子，你又不是不知道！”

“我低头认错没有啥，就怕一进门他又骂我呢！”东子郁闷地低头说道。

“不会的，爸也想让你回家呢！”

狗蛋沉吟着谋划道：“过几天就过年了，你带着嫂子一起回家来过年，爸脾气再大，也不会当着嫂子的面发，趁机就说说你们结婚的事情！”

“这......行吗？”东子还是有些忐忑。

“有啥不行，我先去和爸说说，让他心里有个准备！”

狗蛋胸有成竹地说道。

他这个“家庭矛盾润滑剂”，又成了“父子关系粘合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