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4年的元旦过后,狗蛋才放了寒假,便收拾起东西回家。
皇城的技校离沙城县很远,又没有直达的班车,狗蛋就一直没有回过家。
屈指数来,他已经离开家有四个月了。
狗蛋坐了一天的车,提着尼龙提包走进龙丰酒店饭厅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。
饭厅里只坐着两三个散客,用屏风隔出的雅间里连一桌客人都没有。
母亲在后堂里忙碌,听见门响,转头惊喜地大叫道:“哎呀,我的狗蛋回来了!”
“妈,说了多少遍了,不要再叫我的小名了!我都多大了......”
狗蛋笑着走进了后堂,把尼龙包放在凳子上。
“哎呀,我都把你想死了,哪里还记得叫你的学名?”
母亲拉着狗蛋,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上学啥都好着呢,您担心啥?”狗蛋拉着母亲安慰,“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写信,您咋还想我呢?”
“想娃娃由不得人呢!等你将来有了娃娃就知道了......”母亲抹着眼泪叹道。
“妈,我给您买了些蛋糕。”
狗蛋从尼龙包里掏出了一包蛋糕,这是他在武凉市等车的时候在车站上买的。
“你每月才那么点生活费,自己不说吃好些,给我买的啥蛋糕嘛!”
母亲埋怨着接过蛋糕,笑着吃了起来。
“生活费够花吗?”
父亲从后面的院子里走了进来。
“够呢。”狗蛋对父亲笑了笑。
上学的时候,父亲每月都会给狗蛋汇生活费,那时候银行还没有联网,汇钱只能去邮局。
“下学期给你的生活费涨一下吧,今年的物价都涨了......”父亲收拾着后堂的东西,“我们酒店的饭菜也都涨价了,你明天找张红纸把价目表重新写一下。”
狗蛋看到自己之前用毛笔在红纸上写的价目表,被涂改了好多次,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,纸张也破旧不堪,还有很多污渍。
“你们咋不让哥重新写一下价目表?他的毛笔字写得比我还好呢!”狗蛋好奇地问道。
“还指望他?哼!早成狼娃子了,野着不回家了!”
父亲顿时阴下脸来冷哼道。
“还不是你整天骂他,让他滚,才把他赶出去的?”
母亲白了一眼父亲。
“他整天教训老子,还不该骂?”父亲眼睛一瞪,“我就气头上说了几句让他滚,他脖子一梗扭头就走了,脾气比驴还犟!”
“他犟还不是随了你!”母亲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都是你从小把他惯坏了!”
父亲和母亲越吵声音越大,幸好又有客人进来吃饭,他们只得强压怒火去做饭。
不一会,饭厅里的客人都走了,偌大的龙丰酒店里,只剩狗蛋一家三口,显得有些冷清。
父亲母亲都在闷头干活,一言不发,狗蛋就主动找话问道:“现在不雇人来帮忙了吗?”
父亲没有回答狗蛋,起身去院子里忙别的事,母亲一边洗碗一边叹道:“李嫂子他们早不干了,本来说再找个人的,又想着你马上放假,能回来帮忙,就没有再找。”
“爸和哥到底咋回事?”
狗蛋围了围裙,帮着母亲洗碗。
“唉!你走后,你哥就天天和你爸吵......”母亲无奈摇头,“我又不敢劝,一劝你爸就劈头盖脸连我一起骂。”
“哥为啥不回家了?”狗蛋又问道。
“都怪那个赵多财!”
母亲恨声说道:“赵多财眼热我们酒店生意好,也停薪留职开了一家酒店,虽然不大,却都是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包厢,只卖炒菜,不卖零碎饭菜,好多吃炒菜的人就去了他的酒店,连大金牙金老板现在都不来我们酒店吃饭了。我们酒店只能买些沙珍小吃,收入一天比一天少,你哥就说要把饭厅一分为二,装修一下,也打几个包厢,你爸却不肯装修,说只要把饭菜做好,客人自然还会回来,还说你哥成天虚头巴脑地瞎胡闹。你哥就说你爸目光短浅,跟不上时代,两个人三天两头地吵。每次吵架,你爸就骂你哥,说他不想在酒店干就滚,你哥受不了,就跑出去不回家了!”
“这......”
狗蛋愕然。
父亲和哥哥东子之前就因为酒店的经营理念问题吵过,没想到居然闹到了这种地步。
东子思想活泛,他提出装修包厢,也是顺应时代潮流,全都是为了酒店好。
这几年改革开放的大潮风起云涌,人们不仅要吃饱吃好,还要吃得舒服有品位。
父亲毕竟是个不识字的农民,思想还是很保守,他的想法虽然也没有错,却不适应新时代的市场发展。
“哥去了哪里?”
狗蛋又好奇地问道。
他想不出来,东子离家出走后能去哪里。
“他和孔小凤开了一家电子游戏厅,就在北小十字往南不远的地方。”母亲回答。
“孔小凤是谁?”
狗蛋更加疑惑。
“就是经常找你哥上舞厅的那个丫头子呀!”母亲抿嘴一笑,“上次我还叫你偷听他们说话呢,你忘了?”
“是她啊!”
狗蛋顿时想起了窗外那个面条的身影。
“他们俩都住一起了,就等着结婚呢,可你爸是犟脾气,你哥也不低头认错,这可咋办呀?我都快愁死了!”
母亲愁眉紧锁叹道:“你现在就去看看你哥吧,想办法劝劝他,让他回家来给你爸认个错,等翻过年我们家的新房子就能住了,赶紧让他和孔小凤结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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