侮辱和亵渎

将近一个月的筹备，狗蛋一家总算是把食堂改造成了酒店。

改造过程中，东子几乎每天都和父亲吵架。

按照东子的构想，要请南方的木匠来重新设计装修龙丰酒店，因为水利局的食堂实在是“傻大笨粗”，一点都不时尚。

父亲却断然拒绝东子的提议，不仅不请南方木匠，很多事情还要自己来做。

东子还打算请人做一个阔气时髦的霓虹灯招牌，父亲却找了一位沙城县的书法名家写了一幅古色古香的牌匾，挂在了酒店门口。

东子拗不过父亲，赌气不再发表意见。

不过，他俩还是有一点达成了共识，那就是按照左工建议，在“龙丰酒店”卖沙城的特色美食：羊肉、沙葱、沙米凉粉、沙米羊肉面条......

沙城绿洲三面环沙，羊肉肥而不腻，鲜而不膻，在西北的羊肉中都算是上品。

父亲当了十几年的厨子，经常给人家的红白喜事炒菜做席，对羊肉的烹制有独创的诀窍秘方，他做的手抓羊肉、黄焖羊肉、清汤羊肉......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。

除了羊肉和沙珍系列，父亲还准备了凉面、包子、花卷、麻花、扁豆稀饭等早点，坚决不跟风卖常见的牛肉面和臊子面。

只有找到自己的特色优势，才有竞争力。

开业这天，狗蛋一家凌晨四点就赶紧起床洗漱，忙碌起来。

父亲和母亲蒸花卷、做凉面，狗蛋打扫卫生，东子则手拿两把大菜刀，“当当当”地把包子馅剁得山响。

六点多，三个雇来帮忙的大妈才慢悠悠地来上班。

她们看到狗蛋一家像打仗一样地干活，也赶紧戴上围裙干活。

“卖的啥？”

一位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，呲着一颗大金牙，大喇喇地问道。

狗蛋一家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客人。

“大金牙”见没人回应，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又问道：“早点还没好吗？”
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

狗蛋首先愣过神来，赶紧满面堆笑道：“早点有肉包子、凉面、油棒子米汤，还有花卷和小菜，您想吃个啥？”

父亲和母亲都不善言辞，东子更是不愿低声下气地招呼客人，狗蛋便当仁不让成了店小二。

大金牙摸着下巴，看着墙上的菜单价目表沉吟。

龙丰酒店的菜单价目表，是狗蛋拿毛笔在红纸上写的，字有些歪歪扭扭。

“清汤羊肉还没有好吗？”

大金牙指着红纸上写着的清汤羊肉问道。

“好了！”父亲在后堂里赶紧高声回答，生怕放走了第一个客人，“就是肉稍微有些老......”

“老了不要紧，有嚼头才香呢，你就来一碗清汤羊肉吧！”

大金牙把皮包往大圆桌上一扔，坐在木头凳子上掏出一包“阿诗玛”烟抽。

“得嘞，清汤羊肉一碗！”

狗蛋学着电视里店小二的样子吆喝了一声，拿着雪白的毛巾，把一尘不染的大圆桌又擦了几下。

大家都被狗蛋逗笑，一下子不紧张了。

父亲赶紧把炒勺架在灶火上，舀了羊肉汤，又放了粉条和萝卜......

母亲捞出锅里煮着的羊腿，切成薄薄的肉片，满满盛了一大碗。

清汤羊肉做好，狗蛋就端到大金牙面前。

“弄个蒜。”大金牙又说道。

“好嘞，来个大蒜！”

狗蛋朝后堂叫道。

母亲赶紧拿着几瓣蒜出来剥。

“不用剥了！”

大金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

母亲愣了一下，迟疑着把大蒜递给了大金牙。

“没有饼子吗？”大金牙又问。

“有花卷呢！”

“来两个吧！”

“好嘞！”

狗蛋又给大金牙端来了两个花卷。

大金牙狼吞虎咽，不一会儿就把一碗清汤羊肉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
他响亮地打了一个饱嗝，咂咂嘴又说道：“再来一碗，要肥的！”

父亲愣了一秒，马上就又架锅烧汤。

母亲挑了最肥的羊肉，满满地又切了一碗。

大金牙把剩下的花卷全都泡进第二碗清汤羊肉里，咬着蒜瓣，又秋风扫落叶般吃得一干二净，这才满足地摸着肚子，懒洋洋问道：“多少钱？”

“这个......”

大家忙着做饭，忘记算该收多少钱。

机灵的狗蛋早就算好了，笑道：“清汤羊肉一碗三块，两碗六块，两个花卷两毛，总共是六块两毛钱！”

大金牙就拿过皮包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钞，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张，丢在桌子上。

母亲愣了一下，赶紧拿过钱，在三屉桌的抽屉翻找了半天，为难地笑道：“师傅，实在对不住，我们......找不开，您有没有零钱？”

“零钱？哪有零钱？”

大金牙翻开皮包伸到众人跟前，就见包里全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。

狗蛋一家以为开业第一天没有什么客人，只换了不多的零钱，万万没想到，第一位客人就给了一张百元大钞。

“狗蛋，你赶紧出去换钱！”母亲把钱递给狗蛋。

“这么早，商店铺子都还没有开门呢！”

狗蛋郁闷地说道。

“这......咋办啊！”

母亲手里攥着那张百元大钞，焦急得眉头紧皱。

大金牙却摆了摆手说道：“算了，这钱就放着吧，我下次来吃饭的时候慢慢扣，你们把我记下就对了！”

“这......好！谢谢您，我们一定记着您！”

母亲顿时如释重负，感激地连连点头。

“叔，您是哪个单位的，我们拿笔记着点儿，别人多忘掉了！”狗蛋取出了纸笔，打算记账。

“我是金发工贸公司的金老板，你们的清汤羊肉很不错，我以后会天天来吃，你们记着我的大金牙就行！”

大金牙抽出了一根“阿诗玛”，递给了父亲。

“谢谢，我不会抽烟......”

父亲不好意思地笑道：“金老板，您有空了就来吃饭！”

“行，以后我有啥饭局，就来你们这里！”

大金牙环视了一圈龙丰酒店的饭厅说道：“你们这里的饭菜质量不错，就是这些大圆桌太土了，请那些南方的老板来吃饭，可有些不上档次！”

父亲听了金老板的话，忍不住看了东子一眼。

东子扭过脖子无语。

“我走了，你们记着账就行了！”

金老板摆了摆手就出门走了。

“哇！第一个客人就挣了一百，这可真是开门红啊！”狗蛋开心地叫道。

“是啊，真是好彩头！”

“你们家的酒店啊，保证能开红火！”

几个大妈也笑着说道。

“快！快去放炮，咋把正事给忘了？”

母亲赶忙取出一挂鞭炮交给了狗蛋。

狗蛋走出龙丰酒店的大门，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鞭炮。

“噼里啪啦”

鞭炮声炸醒了刚刚亮起来的街道，引来了好多行人的注意。

“这里新开了一家饭馆，贴着新对联放鞭炮呢！”

“前几天就装修呢，今天应该是开业了......”

“我们进去看看有啥吃的！”

好多人把自行车停在龙丰酒店门口，进去吃饭。

狗蛋赶紧招呼客人，龙丰酒店里，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