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罗布泊

“不好！有娃娃掉渠里了！”

东子一扔自行车，就纵身跳进了水渠。

渠水有一米多深，东子瞬间被浊浪淹没。

“哥！”

狗蛋趴在桥上大叫。

就见东子的脑袋从渠水里冒出来，两只手紧紧拉着两个孩子！

还有两个孩子死死拽着东子的胳膊，五个人纠缠在一起......

水流湍急，东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，只能带着四个孩子随波逐流，往下游漂去！

万幸下游不远处就是一个水闸，东子赶紧用一只手揪住两个孩子的衣服，腾出另一只手，一把攀住了水闸边的石墩！

水闸口狭窄，水流更加湍急！

东子身上挂着四个孩子，在湍急的渠水里摇摇晃晃，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！

千钧一发之际，父亲和母亲骑着自行车也到了桥上。

“快！哥在渠里救人！”

狗蛋着急大叫。

“啥？”母亲转头看到水闸口摇摇欲坠的东子，吓得腿都软了，“东子！千万要抓牢！”

东子心里比母亲更清楚，自己一旦松手，就会被渠水冲下去，后果不堪设想！

父亲早跑到了水闸口，像猿猴一样灵活地下到石墩边，一把拉住东子的手臂，大吼一声，将东子和四个孩子一起提了上来！

母亲一把抱住东子哭叫道：“我的娃娃呀！你又不会水，咋敢跳下去救人呢？”

“我没事，快救这些娃娃！”东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
“我们一人一个，抱上他们赶紧去县医院吧！”

母亲六神无主，本能地抱起一个孩子，准备往医院里跑。

“来不及去医院了！赶紧先抢救！”

父亲把四个孩子倒放在渠沿上，用力按着他们的肚子。

“呃......咳咳！”

四个孩子吐出几口水，咳嗽起来，狗蛋一家这才略微放心。

咳嗽就代表有了呼吸，这四个孩子算是捡回了命。

“你们看着，我去找个架子车！”

父亲跑到水渠边不远的水管所里，找来了一辆架子车，把车辕条用绳子绑在了自行车后捎架上。

一家人把四个孩子都抱上了架子车，父亲让东子在前面蹬着自行车，他在后面推着架子车，迎风飞跑而去。

“老天爷呀，保佑那几个娃娃没事吧！”

母亲长叹一口气，就和狗蛋骑着另外两辆自行车，慢慢回家。

虽然沙尘暴小了很多，天空中却依旧飞沙走石，迷得眼睛看不清路。

好不容易回到家，母子俩打水洗脸，两盆清水就变成了浑浊的黄泥汤。

母亲做饭，狗蛋就抓紧看书学习。

他今天请假帮家里种瓜，得自己补课。

想着东子救人的事情，狗蛋心潮澎湃，便根据今天发生的事情写了一篇作文，题目为《黑风里的呼救》。

狗蛋的作文一直写得很好，经常在校刊上发表，有时候遇到事情还有写作的冲动，不写下来心里就憋得难受。

母亲的饭还没有做熟，父亲和着东子也回来了。

“咋样？那四个娃娃不碍事吧？”

母亲停下了手里的锅铲，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。
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父亲满脸疲惫。

“他们是咋掉到渠里的？”

狗蛋也扔下了书，跑过来好奇地问道。

“是被黑风卷进渠里的......”

父亲叹道：“几个娃娃刚放学，和往常一样手拉手顺着渠沿回家，就被风卷进了水渠，一起五个娃娃呢，有一个被渠水冲走了，现在还没有找到......”

“这......”

母亲和狗蛋心里都是一惊。

他们原本以为，落水的孩子们都被东子救上来了，没想到，还有一个孩子被渠水冲走了。

“我其实在水里碰到那个娃娃了，可惜......没有抓住......”

东子自责地低下了头，眼眶发红。

“这不能怪你，你已经尽力了......”母亲安慰东子，自己却抹起了眼泪，“都怪这鬼天爷，非要刮黑风害人呢！”

“今天的这黑风也太邪乎了，我在沙窝里活了几十多年，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黑风！”

父亲用毛巾擦着脸思忖道：“王谦己，你一定要好好学习，考个中专或技校！王东己再大些也到外面打工去，你们兄弟俩都要奔出去，不能再在这沙窝黑风里受苦！”

“要是大家都跑了，沙城怎么办？等着让沙子埋掉啊？”

东子嘟囔道，不赞同父亲的想法。

“你......”

父亲第一次对东子的话无言以对，顿了顿才叹道：“我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沙城被沙子埋掉！这么多年，政府带领全县人不仅修建了崖山水库，还种树治沙，一直在想办法呢！”

“只要大家一起想办法，出力气，一定能把风沙治住，到时候就再也不刮黑风了！”母亲跟着叹息，“哪辈子人，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家啊！”

“是啊，沙城虽然经常刮黑风，总归是我们的家......”

狗蛋也怅然喟叹。

1993年，人们还不知道“沙尘暴”这个词语，直到2006年，‌“沙尘暴”一词才作为标准的正式气象术语，为人们熟知。

沙城县的人们，祖祖辈辈一直把沙尘暴称为“黑风”。

根据后来统计，1993年5月5日西北的这场特大黑风暴，席卷了新疆、甘肃、宁夏、内蒙古的部分地区，黑风暴发生时最大风力达12级，能见度最低时为0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
这场沙尘暴被称为“5·5黑风暴”，造成了惨重的人员伤亡和巨大的工农业损失。

单是河西走廊就在4个小时之内损失牲畜12万头，更有37万公顷耕地因黑风暴而绝收，灾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6个亿。

因为这场超强沙尘暴，中国科学院沙漠研究所才开始研究沙尘暴的形成、规模及破坏力。

一些专家还做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预言，沙城县若不花大力气治理沙漠，不久的将来，会被黄沙彻底淹没，寸草不生，成为第二个罗布泊！

科学家也不是危言耸听。

近些年，沙城县上游来水越来越少，人口却越来越多，再加上一段时期的粗放式发展，农民们无节制地打井浇地，造成地下水位急剧下降，沙城县的生态破坏很严重，全县的荒漠化居然高达95%，情况还在以惊人的速度继续恶化。

如果再不治理沙漠，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真的会合二为一，把沙城县彻底吞没！

到时候，沙城县人民将永远失去自己祖祖辈辈生存的家园！

远走他乡的游子，也永远失去了故乡......

1993年的这场黑风暴，不仅令沙城县人们永生难忘，也改变了无数沙城县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