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让你们在黑风里受苦

“快收拾东西！”

父亲首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，扔下馒头跳起来，拿铁锨快速铲土埋压住地膜卷和种子袋，免得被风暴吹走。

“东子，赶紧带狗蛋趴到水沟里去！”母亲大声叫道。

东子一把拉起狗蛋飞跑过去，趴在地埂边的水沟里，用身子护住狗蛋。

上千米高的风沙巨墙看似缓慢翻滚，实则速度极快，眨眼间就到了跟前！

“唰！”

狗蛋眼前一黑，世界顿时陷入混沌！

风声轰隆隆巨响，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！

“咳咳！”

土腥气呛得狗蛋剧烈咳嗽。

他口鼻里全是沙土，眯着眼睛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
狗蛋只能感觉到，哥哥东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，却依旧死死地搂住他！

从小到大，不管遇到什么危险，东子总是护着狗蛋。

狗蛋拉起棉袄的衣领，顶在头上，像鸟一样趴伏在地上。

衣服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，勉强护住狗蛋的头脸口鼻。

过了将近一个小时，风才渐渐小了，也有了一些亮光。

狗蛋从衣服里慢慢探出头，只见风沙依旧肆虐，天地一片土黄色，原本炽热刺目的太阳成了一个暗淡的鸡蛋黄，奄奄一息挂在半空中。

瓜地里刚铺好的地膜，大多数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，剩下的也像旗帜一样在风中胡乱飘荡，呼啦啦作响。

父亲和母亲摇摇晃晃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在风沙里抢救着还没有被吹走的地膜。

狗蛋转头，就见东子浑身上下都变成了土黄色，眉毛、眼睫毛和唇毛也满是细细的黄土，就像刚刚出土的兵马俑。

“哈哈，你咋变成土人了？”狗蛋指着东子笑道。

“你也成土人了，还笑话我？”

东子拉起了狗蛋。

“还有心思说闲话？赶紧去找东西！”

父亲在风里朝东子和狗蛋大叫。

东子便拉着狗蛋，迎着沙尘跌跌撞撞地寻找，最后在沙墙边找到了被风吹走的铁锨、搪瓷缸子、铝饭盒......

“呸！这鬼天爷！”母亲吐着嘴里的沙土，无奈地骂着天，“本来我们就没钱，还起黑风把我们的地膜给刮走了......这瓜还咋种啊！”

“只能借点钱再买地膜补种了！”

父亲黯然叹了一口气，抬头对东子和狗蛋说道：“看到了吧，这就是在沙窝里种地的日子，你们都说我狠，逼着你们念书考学......我是不想让你们再在这样的黑风里受苦啊！”

东子和狗蛋听着父亲的话，都默默地低下了头。

“王东己不好好念书，一辈子就是受苦的命，这是他自找的，怪不得娘老子，王谦己，你可得给我争气好好学！”

父亲又严厉地说道。

他不苟言笑，从来不叫两个儿子的乳名，一向叫王东己和王谦己。

“行了，赶紧收拾东西回吧，这老风黑浪的，啥也干不成了！”母亲叹道。

一家人便收拾起东西，骑上自行车，顶着遮天蔽日的沙尘回家。

父亲和母亲的自行车上捎着沉重的地膜和种子，还有各种工具。

东子的自行车只捎着狗蛋一个人，顶着风沙骑得飞快，把父亲和母亲甩得老远。

这辆自行车是东子打零工挣钱买的旧车，后面的捎架子已经坏掉拆除了，被兄弟俩戏称为“秃尾巴驴”。

由于没有后稍架，狗蛋每次只好坐在“秃尾巴驴”前面的横梁上。

没一会，兄弟俩就来到了城东的“跃进渠”边。

跃进渠是沙城县“崖山水库”的主干水渠。

沙城县三面被沙漠包围，极度缺水，对于沙城县人来说，水比油还贵。

旧社会，每到浇水季节，老百姓就为了浇水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，甚至还闹出过人命。

到了近代，随着中上游工农业生产的发展和人口的飞速增长，加之祁连山雪线的上升，沙城绿洲逐渐缩小，沙尘暴频繁出现。为解决环境日益恶化的问题，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，沙城人民进行了改造自然的艰苦奋战，在大规模治沙造林的同时，集全县之力移沙造海，历时20年修建了“崖山水库”。

狗蛋的父亲王天健当年也参加了崖山水库的修建，在大灶上当炊事员，他不怕苦不怕累，干活一个人能顶三个人。

就因为吃苦耐劳，王天健才被水利局破格招工当了厨师。

崖山水库建成后，将上游河流一年四季的水都蓄积起来，合理分配。沙城县的人民再也不用因为浇水而吵闹争斗，庄稼年年丰收。尤其改革开放后种起了黑瓜子一类的经济作物，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。

每年春暖花开，崖山水库里的水就通过跃进渠，流进沙城县十乡八村的田地里......

东子骑着自行车刚上了跃进渠的一座桥，就听到水渠里有人呼救。

“吱——”

东子猛地用脚刹住自行车，看向水渠。

只见滚滚浊浪里，翻腾着几个孩子的身影！